第九章

　　律师姓顾，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商事诉讼律师之一。

　　看完我整理的证据后，他推了推眼镜，说了五个字。

　　“证据链完整。”

　　起诉书当天就递了上去。

　　与此同时，我的网店突然迎来了转机。

　　那个卖袜子的大姐把我的直播间链接转发到了她的社区团购群。

　　群里有个人觉得我做的手工头饰不错，下了一单。

　　然后又来了第二单。

　　第三单。

　　到第七天的时候，我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五百。

　　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这么快。

　　更没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凌晨两点，有人疯狂砸门。

　　我从床上跳起来，安安被吓醒了，缩在角落里。

　　打开门。

　　母亲站在门外。

　　她满身酒气，头发散乱，口红糊了半张脸。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婉儿……”

　　她开始哭。

　　不是以前那种端着架子的哭。

　　是真的嚎啕大哭。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妈查清楚了……全查清楚了……”

　　“当年挪用公款的是娇娇……伪造签名的也是娇娇……”

　　“那些催债的人……是她找来的……目的就是把你赶出林家……”

　　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着胸，看着她。

　　“半年前……保安泼你脏水那次……”

　　母亲跪在地上，全身剧烈颤抖。

　　“也是娇娇指使的。她偷了我的手机，用我的名义给保安队长发了指令……她说你要是拿到钱就会翻案……”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了。

　　“还有呢？”

　　“童童推安安那次……不是小孩子玩闹……是娇娇教的。她告诉童童，‘只要把安安推下去，外婆就只喜欢你一个’……”

　　母亲一下一下地扇自己的耳光。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脸很快就肿了。

　　“我瞎了眼……我不配当妈……婉儿，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要妈了……”

　　我站在门口。

　　外面的风很冷。

　　吹得门框上挂的塑料帘子哗啦啦响。

　　我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女人。

　　两年前我也是这样跪着的。

　　跪在她面前，抱着她的腿，求她查明真相。

　　她一脚踹开了我。

　　现在轮到她跪了。

　　“做梦。”

　　我说。

　　两个字。

　　母亲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

　　我从桌上拿起那份断绝关系声明，递到她面前。

　　“签吧。”

　　母亲的手抖得握不住笔。

　　她用了整整三分钟，才写完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