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姑母的宅子在城南，只有三进院落。

　　我住进去的第一晚，睡到天亮也没有人来敲门，让我去祠堂反省。

　　次日午后，卫家将我的庚帖、定亲玉扣与作废的婚书一并送了回来。

　　来人是卫夫人身边的嬷嬷。

　　她把东西交给姑母，话说得很明白。

　　“夫人认二姑娘受了委屈，至于祝大小姐，卫家还没有应下。”

　　母亲只比她晚到一盏茶的工夫。

　　她带着长姐，进门便把庚帖压回我手里。

　　“卫夫人正在气头上，才说这些重话，你同她相处多年，最知道怎么劝。”

　　“今日你随我回去，当面把昨日那卷话念了，婚事自然还能定下。”

　　长姐腹中有孕，母亲没有让她跪在石地上。

　　仆妇早有准备，在她膝下铺了两层软垫。

　　她才弯下腰，我便叫丫鬟关门。

　　母亲伸手挡住门扇：“令微，你姐姐是来向你赔罪的！”

　　“她昨日跪过了。”

　　“昨日有那么多外人在，是她慌乱之下说得不好。今日只我们母女几个，你听她慢慢解释。”

　　长姐跪在软垫上，眼泪很快落下来。

　　“妹妹，卫家若不肯认孩子，那我就只能去庵里了，你真要眼睁睁看姐姐我一辈子毁掉吗？”

　　姑母坐在廊下拨茶沫，头也没抬。

　　“毁她一辈子的男人就在卫家，你们不去找他，倒来堵令微的门。”

　　“怎么现在祝家的路还真是越走越窄了。”

　　母亲脸上挂不住：“这是我们母女间的事。”

　　“你丈夫昨日已经说过，令微生死与你们无关！”

　　姑母放下茶盏。

　　“她如今住在我的院子里，你再逼她，我便叫人把昨日的族老都请来，问问祝侍郎那番话还作不作数。”

　　母亲压了压气，转头对我说。

　　“娘知道你心里难受，只要你肯成全含章，我让卫珣先娶你。”

　　“孩子生下来也记在你名下，含章委屈些，做妾也行。”

　　长姐哭声一顿，抬头看她。

　　我也看向母亲，感觉有点好笑。

　　昨日她还说正妻必须是长姐。

　　现在卫家一不答应，她便立刻换了分法。

　　长姐站起身，连膝下的软垫都踢歪了。

　　“母亲你答应过我，卫家的正妻只能是我！”

　　“你先把孩子名分保住，其它的以后再说。”

　　“以后？”

　　长姐的声音尖锐起来。

　　“你当年也说游学明年还有，后来有吗？两个月前是你准我去送汤，后来我说有了卫珣的骨肉，也是你让我先瞒住令微。”

　　“如今卫家变了脸，你倒成了什么都不知道？”

　　母亲急忙去捂她的嘴。

　　已经迟了。

　　母亲拉起她便往外走，临出门还回头看我。

　　“你不肯帮，真闹出人命，往后别后悔。”

　　门在她身后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