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皇城终究成了一座死地。

　　那些曾不可一世的权臣，恶毒娇纵的宫人，如今都成了我菌丝下最肥沃的养料。

　　彩色的孢子雾气笼罩着朱墙黛瓦，在夕阳下美得像一场荒诞的梦。

　　我拎着一只包袱，里面塞满了萧烬渊寝宫里最精致的糕点和几锭金子，慢悠悠地走出了宫门。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两条腿，走在真正的大街上。

　　京城的老百姓早就跑光了，空荡荡的长街，只有风吹过招牌的声响。

　　我低头看了看这双属于顾清沅的手，指尖微绿的颜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玉般的温润。

　　我回到了那片乱葬岗。

　　顾清沅的残骨还在那儿，只是因为我吸干了这里的死气，原本荒芜的土地上竟然长出了一层厚厚的绿苔。

　　“萧烬渊和苏若柔都下地府去见太奶了，你应该也能安息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包袱里取出一块金丝蜜枣糕，塞进嘴里嚼了嚼。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那种奇妙的味觉反馈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

　　当蘑菇的时候，我只能吸收泥土里的腐殖质。

　　化了人，这些东西竟然该死的好吃。

　　空气中，顾清沅最后一丝残存的执念在慢慢消散。

　　我原本打算报完仇就脱了这层皮，回山里继续当我的毒菌。

　　可当我摸着这层温热的皮囊时，我突然犹豫了。

　　“顾清沅，你这辈子活得太苦了，只见过深宫里的四角天空。”

　　我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站起身，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

　　“既然仇报了，这皮囊你也用不上了，不如借我再玩两天？”

　　没人回答我，唯有风声掠过林梢。

　　我感觉到体内的万年修为正在疯狂运转，那些原本暴戾的毒素，在吞噬了皇城的气运后，竟变得异常驯服。

　　我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缝补这具身体，我的菌丝已经彻底替代了她的经脉。

　　只要我想，我能在这世间长存。

　　我走出荒山，路过一个小镇。

　　集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欢笑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那是一种鲜活的人间烟火。

　　我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山楂的酸和糖浆的甜在口中碰撞。

　　我学着人类女子的样子，挑了一支廉价的木簪别在发间，在摊主惊艳的目光中，丢下一粒碎金，笑得眉眼弯弯。

　　原来，不取心头血，不斗深宫怨，人间竟然是这种滋味。

　　那些糕点还没尝遍，那些大江大海还没看够，甚至还有那么多有趣的笨蛋人类，等着被我致幻。

　　多有意思啊。

　　我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那是我的杰作，也是我送给这腐朽皇朝最后的挽歌。

　　而我，正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下一个热闹的小镇。

　　这人间太好玩了。

　　在玩腻之前，我不打算回山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