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教她说话，教她写字，教她数数，教她画小花和太阳。

　　她学东西很快，没多久就能背唐诗，能写自己的名字。

　　日子过得虽清贫却充实。

　　我把工地上挣来的每一分钱都攒着，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我要把最好的留给悠悠。

　　她想吃肉，我就每周买一次排骨，炖得软烂，看着她吃得满嘴油光，感觉比自己吃了还香。

　　她想弹钢琴，我省吃俭用三个月，给她买了架二手电子琴，她抱着我的脖子撒娇，说长大要给我弹最好听的曲子。

　　到了上学年龄，我跑遍附近的小学，给她办借读，恳求学校收留她。

　　终于看着她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进了校园，我站在校门口，满脸笑意中，却藏不住眼中所噙的泪水。

　　悠悠很争气，从小学到高中，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她也很懂事，知道我挣钱不易，从不乱花钱，衣服旧了也不抱怨，还会在我下班回家后，给我端上一杯热水，给我捶背揉肩。

　　她总说：「哥哥，我一定要考上好大学，以后赚大钱，带你住大房子，让你再也不用这么辛苦，我们再也不过穷日子。」

　　每次听到这话，我都浑身是劲。

　　我想，等她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再过几年，嫁个好人家，我就回老家盖间小房子，做点小买卖，守望着她的幸福。

　　我的人生目标简单又纯粹——就是让悠悠过得好。我从未奢望自己出人头地，只要她过得好，我这辈子也算值了。

　　去年夏天，悠悠收到了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我正在工地上和工友老钱一起搭脚手架。

　　老钱是我们这批工友中公认的「大仙」，平时说话云山雾罩，满嘴都是金融术语，股票名词。

　　据他自说早年做过股票配资，亏了大钱，还欠了一屁股债，为了躲债才辗转来到这座城市，跑到工地打工谋生。

　　我们常常嘲笑他：你一个搬砖的，天天研究这有啥用？

　　老钱每次都哂笑着说：你们不懂，我这叫「留得青山在」，保不齐哪天逮着个机会，就又能变出一座金山银山来了。

　　平时干活时老钱和我叨唠，我都会和他打诨插科，但今天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悠悠的高考成绩，根本没心思听他絮叨他那些我根本听不懂的财经消息。

　　这时，悠悠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兴奋地跳着喊我：「哥！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我从脚手架上爬下来，接过通知书，看着上面烫金的校名，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一个大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悠悠，竟然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我觉得自己多年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我的人生目标，眼看就要实现了。

　　我盘算着，再干几年，攒够十万块钱，给她当嫁妆。

　　到那时，我这个「哥哥」的角色，就算功德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