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处理完一切后,傅景深带着安安的骨灰。
去了我住了十年的那间小屋。
两块木板搭成的床,一张高低不平的桌子。
几乎就是这个小屋的全部。
我不知道他是否和我一样,想到了结婚那年。
傅景深将整个婚宅装修成我的的喜好。
他说只要我在海上飘泊累了。
家里会是我永远的港湾。
可如今,他的手指拂过粗糙不平的墙面。
眼眶一点点地红了。
他跌坐在床上,指尖深深插入发间。
忽然,一本泛黄的本子从碎布枕下掉了出来。
我看着那个本子,愣了一下。
傅景深已经捡起来,一页页的翻着。
【又梦到安安了,他说自己不难受了,让我别哭。】
【今天海上风浪太大,无法下海,明天要早一些,去见安安的船费还差很多。】
【早上忽然胃有些痛,陈姨说是我太久没吃早饭,可是少吃一点,就能多攒些钱了,是不是呀安安?】
【被礁石磕了一下,血流得有点多,明天得多包一层隔水布下海。】
【全身都好痛,买了些止痛药,花了十块钱,又得多下一次海了。】
【睡前吐血了,痛得睡不着,干脆起床看星星,安安,你是不是也在看着妈妈?】
傅景深搭在本子上的手,越来越抖。
脸也越来越白。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晕倒被陈姨拉去看医生了,医生说我快死了,可是船费,还差一百,只要我小心一些,应该还能再撑几天吧?】
傅景深翻不下去了。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似哭似笑。
仿佛终于意识到。
是他的那一推,将我本就是强弩之末的身体,给彻底摧毁了。
他伸手攥住衣领,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像是痛苦到快要窒息。
“原来你卖戒指,不是和我赌气。”
“姜姜,我怎么能推你,如果我没有推你,我是不是还有机会,带你去看医生?”
“是不是还有机会,去弥补我犯下的错?”
崩溃过后,他小心地将安安的骨灰放在身侧。
而后拿出慢慢从怀里掏出药瓶。
一次性倒进了嘴里。
他艰难地咽下去,冲着空气笑着说了声好苦。
就像许多年前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时,
他在病床上,被药苦得哇哇大哭时一样。
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走到他的病床前
递给他一把糖,笑盈盈地说。
“吃颗糖就不苦啦。”
他渐渐闭上了眼睛。
那枚蝴蝶鱼钻戒从他掌心滚出来,落在地面上。
束缚我的那股力道终于彻底消失了。
我飘在半空中,看见了妈妈笑着朝我伸手。
看见了安安穿着小小的白衬衫,站在妈妈身边。
我朝着他们飘过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人生的潮水褪去,爱恨就此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