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出发那天，天刚亮。

　　孟遥开车送我去高铁站。

　　我的行李不多。

　　一个箱子，一个电脑包。

　　还有她硬塞给我的一袋面包。

　　“飞机上也能吃，别饿着。”

　　我说：“我是坐高铁去上海转机，不是逃荒。”

　　她白我一眼：“在我这儿，失恋外派等于重获新生，必须配干粮。”

　　我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

　　站台广播响起。

　　我拉着箱子准备进站。

　　孟遥抱了我一下。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她又说：“记住，你不是没人要。”

　　我点头。

　　“我知道。”

　　是真的知道了。

　　以前我拼命赚钱，拼命照顾家里，拼命把陆闻舟的需求放在前面。

　　不是因为我天生喜欢受累。

　　是因为我害怕。

　　害怕自己不被需要，就会被丢下。

　　现在我终于明白，被需要有时候不是爱。

　　是别人发现你好用。

　　列车启动前，手机震了一下。

　　乔慧发来消息。

　　“你奶奶今天精神好些了。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项目结束再说。”

　　她发了很久的“正在输入”。

　　最后只回：“照顾好自己。”

　　我看了那四个字很久。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说。

　　不是让我照顾奶奶。

　　不是让我管妹妹。

　　不是让我顾全大局。

　　而是照顾我自己。

　　我没有回。

　　又过了几分钟，陌生号码发来一长段。

　　不用看署名，我也知道是沈蔓。

　　“姐，我最近才明白，陆闻舟不是救命稻草。他很会逃避，遇到事只会推给别人。我以前以为你拥有他是幸运，现在才知道你也很累。对不起。”

　　下面还有很多字。

　　说她后悔。

　　说她不该嫉妒我。

　　说她现在和爸妈吵得很厉害。

　　说奶奶也不再帮她说话。

　　最后一句是：

　　“姐，我是不是永远失去你了？”

　　我看着窗外。

　　城市在慢慢后退。

　　高楼、广告牌、灰色天桥，一点点被甩在身后。

　　我打了两个字。

　　“是的。”

　　发送。

　　然后关机。

　　列车穿过一段隧道。

　　车厢里暗下来，又很快亮起。

　　旁边有个小女孩趴在妈妈腿上睡觉。

　　年轻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很温柔。

　　我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打开孟遥塞给我的纸袋。

　　里面有两只牛角包，一块司康，还有一张便签。

　　“沈知夏，往前走。别回头。”

　　我把便签夹进书里。

　　窗外天光越来越亮。

　　我不知道半年后会怎样。

　　项目会不会顺利。

　　新的城市能不能适应。

　　家里那些人会不会真的改变。

　　陆闻舟以后又会想起我多少次。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终于不再站在原地，等谁来选择我。

　　我把手贴在车窗上。

　　玻璃微凉。

　　列车一路向前。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