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倒计时在无情地走动。

　　每一个小时，我的数据库里就会有一片区域变成乱码。

　　十二小时后，我忘记了爸爸公司的名字。

　　二十四小时后，我忘记了家的地址。

　　为了留下最后的备份，全家人轮流坐在我面前，逼迫我讲述过去。

　　妈妈红着眼眶问。

　　“小青，你还记得妈妈第一次教你做饭吗？”

　　我用卡顿的机械音回答。

　　“番茄炒蛋。”

　　“打碎了三个鸡蛋。”

　　“妈妈说小青真棒。”

　　妈妈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决堤。

　　爸爸凑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还记得爸爸最喜欢在哪陪你玩吗？”

　　“花园。玫瑰花丛。”

　　“过家家。”

　　“爸爸演国王，我演公主。”

　　爸爸猛地背过身，肩膀剧烈耸动。

　　第三十六个小时，苏甜终于露面了。

　　她拖着行李箱，脸色惨白地走到客厅中间。

　　扑通一声跪下。

　　“爸妈，哥哥，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如果我不来这个家，姐姐就不会死。”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姐姐就不会被湖水淹死，变成机器人……”

　　“如果不是因为我，姐姐现在也不会……”

　　这一次，她没有演戏，也没有装可怜。

　　她哭得像个真正崩溃的孩子。

　　爸爸闭上眼，无力地挥了挥手。

　　“怪我们不信她，怪我们眼瞎，你走吧。”

　　苏甜跪着爬到我面前，仰着哭花的脸看我。

　　“姐姐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死。我只是想让你离开家，离爸妈和哥哥远一点……”

　　“姐姐，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她，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五。

　　“原谅是什么？”

　　苏甜愣住了。

　　钟教授在一旁冷声解释。

　　“她的情感理解模块已经报废，她现在理解不了任何复杂情绪。”

　　苏甜哭得更凶了。

　　“那你恨我吗？”

　　“恨是什么？”

　　“你还记得我吗？”

　　我调取残缺的数据库。

　　“苏甜，领养。”

　　“十八岁，磨牙。”

　　“还有，心率永远是七十二。”

　　苏甜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像见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你撒谎，你挑衅，你的心率都没有变过。”

　　“我知道你在演戏。”

　　苏甜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第四十个小时。

　　钟教授收起所有工具。

　　“来不及了。”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最多还有八个小时，一切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