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母亲离世一周年那天，我去墓园看她。

　　周越陪我走到入口，便停下脚步。

　　“我在下面等。”

　　“你不一起去吗？”

　　“今天你可能有很多话想单独说。”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转身。

　　这一年里，我们一起吃过饭，看过电影，也在小院停电的夜晚并肩坐过很久。

　　他从未向我表白。

　　每一次气氛靠近，他都会先问：“这样可以吗？”

　　我的心也在那一次次询问里，慢慢放松下来。

　　我主动牵住他的手。

　　周越的手指僵了一下。

　　随后，他回握住我，力度很轻。

　　“我陪你上去。”

　　他说。

　　石阶尽头，贺铭川已经站在墓碑前。

　　他穿着黑色大衣，放下一束白山茶。

　　看见我们牵着的手，他脚步顿了顿。

　　周越没有松开我。

　　也没有宣示什么。

　　只是站在我身侧。

　　贺铭川把一只纸袋递过来。

　　“这是阿姨生前落在我车里的东西。”

　　袋子里有一副老花镜，一张药费单，还有七封没有寄出的信。

　　“我整理旧车时找到的。”

　　“每封信，对应你那天打的一通电话。”

　　我没有接。

　　“你留着吧。”

　　“这是写给你的。”

　　“可我不想看。”

　　贺铭川的手慢慢落下。

　　他问：“一封也不看吗？”

　　“看了又能改变什么？”

　　第一封也许是道歉。

　　第七封也许是忏悔。

　　可母亲不会因为那些文字回来。

　　我也不会因为他痛苦，就重新爱上他。

　　他将信收回袋子。

　　“你和他在一起了？”

　　我点头。

　　贺铭川看向周越。

　　“她胃不好，早上不能空腹。睡不着时不要劝她，她越劝越清醒。她怕打雷，却不愿意承认。还有……”

　　“贺先生。”

　　周越打断他。

　　“这些我会自己了解。”

　　“她不是一份需要转交的注意事项。”

　　贺铭川怔住。

　　周越没有敌意，语气也很平稳。

　　“你记得的，是以前的乔映禾。”

　　“现在的她喜欢什么、害怕什么，我会慢慢问她。”

　　我指尖一动。

　　周越察觉后，侧过脸看我。

　　没有追问，只将我的手握稳。

　　贺铭川看着这个细小的动作，眼眶渐渐泛红。

　　他大概明白了。

　　真正的爱不是凭过去的熟悉，替另一个人决定一切。

　　是承认她会改变，并愿意重新认识她。

　　祭拜结束后，我们走下石阶。

　　贺铭川在后面叫我。

　　“映禾。”

　　我回头。

　　他站在母亲墓碑旁，像是还有很多话。

　　最后只问：“如果那天我接了第八通电话，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我看着他。

　　“没有第八通。”

　　“第七通之后，我就不想再打了。”

　　他脸上的神情一点点碎开。

　　我转身继续往下走。

　　周越将伞移到我头顶。

　　走到转角时，我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这一回，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