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

　　沈念出生后，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一家四口挤在四十几平的出租屋内。

　　我睡在隔音最差的客厅里，有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

　　但这次醒来，耳边没有催促我做饭的声音，也没有妹妹吵闹的哭声。

　　一个身影坐到床边。

　　二十岁上下，虽身着男装，但我一眼瞧出是个女子。

　　“醒了？”

　　“你说会种地，那砂石地你能种吗？”

　　我在她期盼的目光下点点头。

　　“太好了！”

　　她一把拎起我，扔给旁边的副将。

　　“带她去看地。”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谢照，是大夏朝赫赫有名的谢小将军。

　　谢家满门忠烈，上至父母叔伯，下至未弱冠的幼弟均战死沙场。

　　她褪去红妆，换上厚重盔甲，提枪纵马，一战便是十年。

　　那一年她才十四岁。

　　我不懂打仗，也无法对这个世界的国家产生什么归属感。

　　但我很怕再次被丢下。

　　于是三年里，他们在前线厮杀，我在后方努力种地。

　　粮食一茬茬增产，土豆、红薯也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

　　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谢照和陈度神秘兮兮的领着我去了家小面馆。

　　店小二端来长寿面的那一瞬我还没反应过来。

　　谢照和陈度相视一笑：“阿玥，生辰快乐！”

　　“你们怎么……”

　　陈度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看我：“帮你办户籍登记的时候看到的。”

　　“快趁热吃。”

　　我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我与沈念生日相隔不到两周。

　　我过生日，爸爸说那天是妈妈的苦难日，我不该只想着自己。

　　沈念过生日，他们却买了三层蛋糕庆祝“小勇士的新生”。

　　原来我也可以被人记住生日。

　　原来眼泪也可以是因为快乐。

　　从那以后，我真正放下心防。

　　虽然没法跟他们上战场，但我现代人的思维底子还在，偶尔也能注意到他俩遗漏之处。

　　谢照说我家人没眼光，白让自己捡到了蒙尘的珍珠。

　　无数个日日夜夜。

　　我逼着自己不去想。

　　可我知道。

　　在某个角落。

　　仍有一根名为血缘的线，死死系在我骨头上。

　　隔着三年的风沙与厮杀声，那头一扯，我这头就会疼。

　　战事结束那天，谢照满脸不高兴。

　　传口谕的太监来了好几拨，旁敲侧击要给她赐婚。

　　女扮男装是欺君之罪。

　　我与她连夜商量，最后决定假装嫁她堵住皇帝的嘴。

　　“阿玥，这样对你和陈度不公平。”

　　我抱着她轻声说：“你是我的家人。”

　　她叹口气：“你放心，大夫都说我没几年可活了，待我死后……”

　　我瞪她一眼。

　　“我也不敢霸占你太久啊，你瞧陈副将眼神，都快把我吃了。”

　　人高马大的陈副将脸红成猴屁股，看都不敢看我，手忙脚乱的将军报往谢照手里一搁，转身跑了。

　　谢照在后面笑的直不起身。

　　“来，夫人，先叫声夫君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