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中转站没有关。

　　我以为它会关。

　　因为门坏了，围栏也坏了，好多沙袋歪在地上，厨房阿姨煮汤的大锅还被撞翻了一只脚。

　　可是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外面已经响起锤子敲木头的声音。

　　咚，咚，咚。

　　像新的心跳。

　　沈指挥站在工地前宣布：“红雾边缘物资中转站正式修建。所有运行规则重新备案。娅娅为安全协助员，顾珩小队全程监护。”

　　我没听懂安全协助员。

　　秦越哥哥蹲下来解释：“就是你可以上班，但不能乱跑。”

　　赵成野哥哥补了一句：“也不能乱喂丧尸。”

　　我问：“小灰有工资吗？”

　　他说：“它有破鞋。”

　　我觉得不太够。

　　中转站开始变得很忙。

　　工人叔叔们修第一道围栏，顾珩哥哥带人修第二道安全线，秦越哥哥给每一道门装铃，姜武哥哥把药剂柜换成双锁，林小满姐姐坐在布棚下缝马甲。

　　灰色格子布一件件挂起来。

　　风一吹，像很多小旗子。

　　我站在小板凳上，给灰叔叔们分工。

　　“小灰，搬砖。”

　　“小水，送水。”

　　“破鞋叔叔，破鞋放下，搬木板。”

　　破鞋叔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鞋，好像很舍不得。

　　赵成野哥哥扶着额头：“你为什么非要给它起这种名字？”

　　我认真说：“因为它喜欢破鞋。”

　　小灰叔叔干活最认真。

　　它叼东西的时候头是正的，走得很稳，脖子上的铃铛一路叮当叮当。

　　低头搬砖时，左眼有时候会慢慢滑歪，我就跑过去，踮起脚按一下。

　　咔。

　　它又认真起来。

　　第一次看见的工人叔叔浑身一抖。

　　看久了以后，他竟然递给我一块干净布：“要不……给它擦擦脸？”

　　林小满姐姐帮小灰叔叔擦掉半边脸上的灰。

　　擦完以后，大家都安静了一小会儿。

　　我说：“小灰眉清目秀。”

　　赵成野哥哥沉默半天：“你这个词用得太勇敢了。”

　　秦越哥哥笑到扳手掉地上。

　　厨房阿姨每天送饭来。

　　她给我一个小碗，也给干活的人一大桶汤。她还给小灰叔叔的马甲缝了个口袋，里面放一枚铁片，说是护身符。

　　小灰叔叔不会说谢谢，就低了低头。

　　眼睛又歪了。

　　我按回去以后，它继续搬砖。

　　反对的人还是有。

　　他们站在远处说，为一个丧尸小孩改规则太冒险。

　　可也有人反驳，说昨天如果没有娅娅和小灰，中转站已经没了。

　　我不太懂他们吵的东西。

　　我只知道第一批物资车从红雾里开出来时，车上装满了药、电池、干净布，还有半箱奶粉。

　　厨房阿姨抱着奶粉哭了。

　　她说：“这能养活基地里的小娃娃。”

　　我突然觉得，中转站不是仓库。

　　它像一个很大的饭盒。

　　里面装着很多人的明天。

　　可清点员从最后一只旧箱子里，拿出了一叠封存档案。

　　最上面那张照片，是穿着病号服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