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到南方的第一晚,我住进一家便宜旅馆。
房间没有窗,空调响了一夜。
我抱着行李箱坐在床上,凌晨六点照旧醒来。
这一次,我没有去熬粥。
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鸡蛋。
面很咸,我却全部吃完。
改名手续办妥后,宋晚成了过去。
我随母亲姓,叫许愿。
找工作并不顺利。
三年的空白像一道裂缝,横在每一份简历上。
我投了四十多家公司,只有三家愿意见我,其中两家嫌我年纪大,最后一家让我从实习生做起。
我答应了。
白天改图,晚上接私单。
为了省钱,我住地下室,桌子和床之间只够侧身通过。
最难的时候,银行卡里只剩一百多块。
客户突然反悔,指着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的方案说:
“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懂什么家庭品牌?”
我抱着电脑走出公司,在路边蹲了十分钟。
然后擦干眼泪,重新做。
这一次,没有人替我兜底。
可每一分钱,每一份成绩,也都只属于我。
第二年春天,我租下一个临街的小工作室。
门牌挂上去那天,一只白色流浪猫钻进纸箱,怎么赶都不走。
我给它买了根火腿肠,取名糯米。
父亲终于不再劝我回家。
他寄来母亲年轻时用过的画笔,附了一句话:
晚晚,过你想过的日子。
我把那张纸压在办公桌下。
小鹿偶尔发消息,只说天气和生活。
她再没提过陆深,我也从来不问。
直到工作室接下一个酒店品牌项目。
合作酒会的邀请函送来时,我在客户名单里看见了陆氏集团。
员工问我要不要推掉。
“不用。”
我花了两年才让许愿站稳脚跟,不能因为宋晚爱过一个人,就绕着他走一辈子。
酒会当晚,我穿了一条黑色长裙。
进门不到十分钟,我便看见陆深。
他站在宴会厅中央,仍旧是所有人视线的中心。
只是比两年前更瘦,鬓边多了几根白发。
有人和他说话,他端着酒杯,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我脸上。
隔着十几米,他整个人僵住。
我没有躲。
我取过一杯香槟,朝他走过去。
每近一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晚晚……”
我在他面前站定,伸出右手。
“陆总,久仰大名。”
他死死盯着我,没有握手。
“你叫我什么?”
“陆总。”我递上名片,“许愿,愿景设计负责人。”
他低头看见名片上的名字,手里的酒杯砰然碎裂。
玻璃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周围响起惊呼。
陆深却像感觉不到疼。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红着眼问:
“宋晚,你连名字都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