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葬礼那天，妈妈没有使用婚纱样片。

　　遗照是我二十岁生日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毛衣，站在蛋糕旁边，笑得很标准。

　　亲戚陆续进门。

　　有人叹息。

　　“这孩子就是命薄。”

　　“八百万都熬过来了，怎么偏偏在婚礼前撑不住？”

　　“也是她自己太较真。”

　　陆家长辈来得最晚。

　　陆母只送来一个花圈，站了不到十分钟，便对陆临川说：

　　“公司已经处罚你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对外就说她长期身体不好。”

　　“一个成年人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不能全怪家里。”

　　妈妈忽然从灵堂前站起来。

　　“她身体不好，是因为我让她生病也去工作。”

　　陆母皱眉。

　　“许太太，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没有用。”

　　妈妈看向我的遗照。

　　“但我要说给你们听。”

　　“她不脆弱，她很坚强。”

　　“她想回家，可是我们没有让她回。”

　　明珠捧着小太阳和婚戒走到灵前。

　　有人小声说：“明珠也挺无辜，都是大人安排的。”

　　明珠含着泪光摇头：

　　“我不是安排一切的人，可我知道那双鞋属于姐姐，知道她不愿意让我穿婚纱，也知道最后一个电话是她打来的。”

　　“我按掉了。”

　　“不能因为我年纪小，或者因为姐姐总让我，就当我什么都没做。”

　　她把婚戒放进遗物盒，又将小太阳交给工作人员。

　　陆临川却伸手拦住，将小太阳从她手里拿走，西装内袋拿出一份声明：

　　“考核由陆家提出，但执行人是我。”

　　“债务施压、反复延期婚约、利用第三人刺激她，以及在房东报警时拒绝开门，都是我作出的选择。”

　　“我接受公司解除职务，也会配合警方和律师核查资金与民事责任，但我不会用承担责任换她原谅，她已经没有义务回应我。”

　　他说完，在声明最后签了字。

　　葬礼结束前，律师带来两份文件。

　　一份是陆家对考核相关资金的返还与赔偿协议。

　　另一份是爸爸妈妈签署的债务确认书。

　　他们承认八百万由我实际代偿，所有返还款进入我的遗产专户。

　　他们自愿放弃继承这部分遗产。

　　妈妈握着笔，签了三次才写完整名字。

　　爸爸按住纸角，在公开见证栏里签下自己的责任。

　　这一次，他们没有替我签字。

　　他们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