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春天时，我卖掉了那套住了三年的房子。

　　中介问我舍不舍得。

　　我站在空下来的餐厅里，看着原来摆放家庭账本的位置。

　　我曾在这里填写过生日蛋糕申请、客户礼物申请和母亲医药费申请。

　　也曾在这里看着周谨川拆开昂贵手表，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不懂节制。

　　“只是一套房。”我说。

　　新房不大，阳台却很宽。

　　我重新养了几盆薄荷，还在窗边摆了一张不用考虑是否保值的摇椅。

　　唐恬来吃饭，送我一只手工杯。

　　我下意识拿出手机。

　　“多少钱，我转你。”

　　她一把按住屏幕。

　　“乔迁礼物。”

　　“不用分？”

　　“礼物就是不求偿还的。”

　　我愣了几秒，才慢慢点头。

　　“好。”

　　原来接受一份好意，不等于欠下什么。

　　真正的平等，也不是把每一笔钱、每一份责任都机械地切成两半。

　　是两个人都拥有选择的权利，也都愿意看见对方承担的代价。

　　公司后来增加了孕期弹性工作和医疗支持。

　　制度通过的那天，我陪一名年轻员工去医院建档。

　　她丈夫提着检查资料跟在旁边，缴费时两个人争着扫码。

　　女孩笑着说：“上次是我，这次该你了。”

　　男人付完钱，又把一袋草莓塞进她怀里。

　　“这个不算，下次还是我。”

　　他们笑着推来推去。

　　我从旁边经过，没有羡慕，也没有难过。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预支提醒，也没有人追问我多用的水电应该算谁的。

　　走出医院时，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快递。

　　里面是那张三百元的孕期费用预支申请表。

　　周谨川在审批意见栏写了一句话：

　　【申请通过。对不起，我批准得太晚了。】

　　我看完，把纸放进医院门口的碎纸箱。

　　当初那三百块，我最终没有拿到。

　　但我拿回了账户、房子、身体和人生的决定权。

　　风吹过来，细碎的纸片落进箱底。

　　我转身走进春日的阳光里。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审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