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章

　　「骨老板，我知道你是谁。」

　　我整理药柜的手停住。

　　老郎中红着眼。

　　「老夫年轻时在京城行医，见过驭妖官。」

　　我慢慢关上药柜。

　　「您认错人了。」

　　老郎中没有接话，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张药方，放到柜台上。

　　那是一张废方，只有驭妖官会写。

　　他低声道。

　　「镇东还有十七个孩子。最小那个。才五岁。」

　　老郎中离开的时候，腰弯得很低，像是一夜老了十岁。

　　当天夜里，药铺又来了很多人。

　　王猎户，李婶，陈家小孙子的娘……他们只是站在门口。

　　李婶把一篮鸡蛋放在地上。

　　「骨老板。这些年谢谢你。」

　　她说完就走了。

　　第二个人放下一袋菜干。

　　第三个人放下一块腊肉。

　　深夜，药铺终于安静下来。

　　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堆东西。

　　穗儿趴在脚边。

　　莫骁正在削木头，刻刀停了一下，抬头看我。

　　「阿谣，不救也可以。」

　　他声音很平静。

　　「没人有资格要求你再赔上一条命。包括他们。包括我。」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四年，斩妖司教我怎么流血，教我怎么忍疼，教我怎么替别人去死。

　　从来没人教过我，怎么拒绝。

　　窗外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娘——娘你醒醒——」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我闭上眼。

　　今天白天，那个高烧到说胡话的小姑娘抓着我的袖子，问我。

　　「骨老板。我会死吗？」

　　我睁开眼，起身走向药柜，从最深处拿出那套银针。

　　我把银针一根一根摆开，低头擦拭。

　　莫骁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怔了一下。

　　「松手。」

　　莫骁没松，盯着桌上那枚发亮的残契。

　　「阿谣。」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

　　「你一定要去？」

　　「总得有人去。」

　　莫骁终于松开手。

　　「知道了。」

　　他转身往后院走。

　　「你去哪？」

　　莫骁头也没回。

　　「磨刀。妖潮来了，总得有人陪你去。」

　　第一次有人把赴死这种事，说得像出门买菜一样。

　　我低头笑了笑。

　　拿起第一根银针，针尖刺破指腹。

　　一滴血落下来，鲜红。

　　十四年前，它们替人皇引毒。

　　十四年后，它们又要见血了。

　　桌角那半枚妖契，忽然亮了。

　　窗外妖风呼啸，药铺里的炭火猛地一跳。

　　与此同时，御书房灯火通明。

　　萧弈面前铺着地图，数十个红圈连成一线。

　　全是妖潮出现的位置。

　　校尉快步进来。

　　「陛下，镇东又死了十一人，天门关妖潮失控。」

　　萧弈伸手按住眉心。

　　妖血正在经脉里翻涌，掌心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着地图，目光最终停在天门关。

　　那里被朱笔重重圈了一道。

　　「把药材调过去。」

　　停顿片刻，低声道。

　　「备马。朕去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