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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评那天，县文化展厅挤满了人。

　　梁总的展位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一排黑底红纹的小漆碗在灯下亮得晃眼。牌子上写着阿苏合作款正统系列，下面还印着阿火的名字。

　　阿火盯着那块牌子，脸色难看：“他们拿我的名字当招牌。”

　　我说：“今天就让他们摘下来。”

　　我们这边摆得简单。

　　一只祖传漆碗，一只新作半成品，一箱追回的仿品，一沓摊位单据，还有祖母的旧刷和试色木片。

　　评委走到我面前，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的新成品呢？”

　　我说：“在这里。”

　　我把半成品推过去。

　　梁总笑了一声：“半成品也能参评？”

　　我没有理他，只看评委：“它不是为了比亮，是为了让人看清每一道工序。木胎、底漆、纹样、署名，谁做的，都该留下。”

　　老师傅评委拿起碗，摸了摸碗沿，又看向旧刷：“这刷子有年头了。”

　　“我祖母留下的。”

　　旁边有人问：“传承谱上有她的名字吗？”

　　我说：“以前没有。”

　　“那你怎么证明她参与过？”

　　阿爸从我身后走上前。

　　“我证明。”

　　整个展厅静了一下。

　　阿爸把祖传漆碗转向灯下：“这只碗的黑底压红，索玛暗纹，都有她的手。过去谱上不写，是我们的错。”

　　老师傅把旧刷柄上的索玛花对准碗底暗纹，神色变了。

　　“对得上。”

　　梁总立刻开口：“一个旧刷，一个故事，不足以证明阿苏家能否履约。评展讲作品，也讲合作事实。”

　　他把授权副本拍到桌上。

　　“阿火亲手按印，同意我们开发合作款。”

　　我拿起副本，翻到最后：“阿火签的是个人名，不是家支名，也不是工坊名。”

　　梁总冷笑：“他是你们对外宣传的传人。”

　　“传人也不能卖掉不属于他一个人的纹样。”

　　我抬眼，“何况，你们生产的根本不是阿苏索玛纹。”

　　我把合作款翻过来。

　　“没有底印。”

　　再把碗口转向评委。

　　“花瓣方向反了。”

　　最后，我把裂开的仿品递过去。

　　“漆层外亮内空，味道刺鼻。生产单如果还在，上面写的恐怕也不是阿苏漆器。”

　　梁总的脸沉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从展厅门口走进来。她是梁总身边负责登记的人，手里拿着文件袋。

　　梁总脸色骤变：“你来干什么？”

　　女人没有看他，把文件袋递给评委。

　　“蓝线漆采购单、仿品生产单、摊位供货记录，都在里面。”

　　助理猛地后退一步。

　　阿火一把抓住他：“现在想走？”

　　评委拆开文件袋。

　　第一张纸露出来时，梁总终于失了笑。

　　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

　　仿民俗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