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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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按。
屋里静得出奇。
林月娘扯着我袖子的手还没松,指尖却已经僵了。
薛怀安皱眉。
「青梨,别闹。」
我没有理他,转身拖出床底那只旧木箱。
箱子太破了,边角还缺了一块,薛怀安从来没往里看过一眼。
我掀开盖子,把三本蓝皮账册和一枚铜印摔在桌上,最后是一份契书。
铜印落桌,发出一声闷响。
林月娘吓得缩了缩手。
我指着那三本账。
「薛家的明账在前头。」
「这三年每一笔烂账的底账,在这里。」
我又点了点那份契书。
「雨过天青的方子,是我用自己的名字同苏州客商立的死契。」
「这枚青记私印,才是他们认的东西。」
薛怀安猛地站起来。
「青记?」
他盯着那枚铜印,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立的铺号?」
「它起初不是铺号。」
「第一年冬天,我刻的一枚私印。」我看着他,声音很平,「苏州客商认印,也认人,不认薛家那副空架子。」
他声音发紧:
「你从那时候起就防着我?」
我看向他。
「第一年你病得下不来床,前头掌柜卷货跑路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唇角动了动。
我没让他说。
「债主半夜砸门,要把我拖去抵债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把那盒朱泥推回去。
「薛怀安,我要是不给自己留条后路,今天就只能按了你这破手印,背着偷染方的黑锅滚出薛家。」
林月娘后退两步,眼泪掉下来。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姐夫?」
「你到底懂不懂感恩?」
我冷冷看她一眼。
「那三十两,第一年我从城北周家讨回烂账时,就已经连本带利还清了。」
我抽出底账一页,拍在薛怀安面前。
「更别说后来改水路省下的运费,还有今年头批货那一千三百两净利。」
我盯着他的眼睛。
「咱俩的账平了。」
「薛家不配再扣着我。」
薛怀安的脸色难看至极。
「你要多少?」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跟你要钱?」
他抿紧唇。
我把那份逼我认账的文书拿起来,放到烛火上。
火舌舔上纸角。
林月娘惊叫一声:
「姐姐!」
薛怀安猛地伸手,却只抓到一片灰。
我看着他。
「你要告我私藏底账,明日我们就去衙门过堂。」
「到了织造司大人面前,看谁是制缎人,谁又想拿一个冲喜的妻子去顶贡缎错漏的罪名。」
薛怀安的手僵在半空。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慌乱。
很可惜。
他不是因为我寒了心而慌。
他是怕薛家真的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