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团淡得几乎透明的黑烟在客厅中央剧烈地拉扯、膨胀。

　　它不再像之前变出张伟、陈浩或者我妈时那样急躁凶猛，反而带着一种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冰冷与沉重。

　　淡黑色的烟雾一层层向外剥离，露出里面隐隐约约的人形轮廓。

　　我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里。

　　我以为出现的会是那辆刺眼的远光灯，或者是冰冷的地面。

　　可当烟雾彻底散去的那一刻，客厅里站着的那个人，却彻底打碎了我所有的预期。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高瘦，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干净却又有些腼腆的微笑。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蓝色夹克外套。

　　那个外套的款式和颜色，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在雨夜的远光灯下，在我倒在地上的视线里，最后的画面就是这件旧外套！

　　男人的左边眉毛上，有一道极其明显的小伤疤，破坏了他原本柔和的面容。

　　可这个人……我根本不认识！

　　在我的记忆库里，在我的现实生活中，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

　　他不是我的同学，不是我的亲人，也不是我的仇人！

　　这怎么可能？

　　还只能吃我心里存了七年、反复梦到的噩梦。

　　可为什么第七张脸，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我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在这一刻彻底瘫痪。

　　手里一直死死握着准备给还盛饭的瓷碗，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颤抖，猛地从指缝间滑落。

　　啪！

　　清脆无比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骤然炸响。

　　瓷碗在地板上摔得粉碎，白色的瓷片洒了一地，像是一地无法拼凑的记忆。

　　那个穿着旧外套的年轻男人听到声音，缓缓低下了头。

　　他看着脚边摔碎的瓷碗，又抬起头，用那双带着无比复杂情绪的眼睛看向了我。

　　他看着我满脸的震惊与迷茫，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愧疚与歉意。

　　男人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种穿越了七年漫长风雨的疲惫与沙哑：

　　“那晚……我没能拦住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