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客厅没开灯。

　　我妈披头散发的跪在地上。

　　地上铺满了卷子。

　　她抓起一张，手指在分数栏上反复摸着。

　　红笔批改的分数很高。

　　试卷边角处，写着一排排小字。

　　“加油，今年一定可以的。”

　　“别怕，你已经很棒了。”

　　“坚持住，再来一年。”

　　字迹工整。

　　我妈把脸贴在卷子上。

　　纸张被眼泪洇湿，墨水弄脏了她的脸。

　　“囡囡啊......”

　　“是妈妈杀了你啊！”

　　她把那几张卷子死死抱在怀里，身体剧烈颤抖。

　　窗外路过的邻居停下脚步。

　　隔着铁栅栏，朝院子里狠狠啐了一口。

　　“呸！”

　　“丧尽天良的老东西。”

　　“虎毒还不食子呢，把亲闺女逼死，这会儿号丧给谁听！”

　　“早干嘛去了！”

　　骂声传进客厅。

　　我妈终于体会到了。

　　那种孤立无援，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滋味。

　　那是我曾经每天都在经历的日常。

　　新世界。

　　我躺在一张干净的木板床上。

　　头顶是白色天花板。

　　发白的窗帘。

　　空气里有被子晒过的味道。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

　　杯壁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宿主已成功传送至新世界。”

　　脑海中响起机械音。

　　“当前身份注册中，新世界适应期开启。”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女人探进半个身子。

　　她脚上穿着棉拖，腰间系着围裙。

　　围裙口袋边还沾着点面粉。

　　右手里拿着锅铲。

　　看到我睁开眼，女人笑了一下。

　　“哎哟，小鱼醒啦？”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去探我的额头。

　　“头还疼不？”

　　女人端起那杯温水，塞进我手里。

　　“赶紧先喝两口润润嗓子。”

　　“妈熬了皮蛋瘦肉粥，马上就好啊。”

　　我捧着玻璃杯。

　　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面前这个女人的脸上只有挂念。

　　我不用再拿第一名去换取关心，不必刻意讨好，更用不着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让出去。

　　我低头，喝了一大口水。

　　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

　　“宿主，原世界观测窗口是否打开？”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

　　“打开。”

　　“收到。在原世界与你有因果时，自动开启。”

　　门外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粗犷的大嗓门。

　　“媳妇儿！”

　　“咱闺女醒了没啊？”

　　女人转头冲着门外吼。

　　“嚷嚷啥！吵着孩子休息！”

　　吼完，她又转过头看着我，在围裙上搓了搓手。

　　“你爸就这德行，一惊一乍的。”

　　“你再躺会儿，妈去把粥端来。”

　　女人转身拉开门，脚步轻快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