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数据删除生效那天，徐斯年约我见最后一面。

　　他选在一家普通面馆，没有替我点菜。

　　菜单递过来后，他甚至移开了目光，不去看我选什么。

　　我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加了一份煎蛋。

　　徐斯年只要了杯水。

　　“白薇薇说的是真的。”

　　他开口时，嗓音有些哑，“当年她出国，是她主动结束关系。”

　　他终于承认，那段被他包装成遗憾的旧情，从一开始就是被拒绝后的执念。

　　白薇薇离开后，他保留了她体重最低时的数据。

　　后来我出现，温顺、依赖他，也愿意相信他的每一个决定。

　　他便把那套没能施加在白薇薇身上的规则，完整地放到了我身上。

　　“最开始，我确实想证明她是错的。”

　　徐斯年停了停。

　　“我想证明有人能理解我的关心。后来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

　　“面来了。”

　　服务生把热面放下，打断了他。

　　我掰开筷子，先吃了一口煎蛋。

　　徐斯年看着我，嘴唇抿紧，最后没有评价。

　　“后来什么？”

　　我问。

　　“后来我想娶的人是你。”

　　他说得很慢，像终于把一句早该说出口的话从错误里剥出来。

　　“备注没删，是我不愿承认自己当年被她否定。四十公斤成了一个证明。我以为只要你做到了，就说明我的方式没错。”

　　我夹面的手停了一下。

　　“你爱我，也要证明自己没错。”

　　“是。”

　　他没有再辩解。

　　“我现在才知道，这两件事冲突的时候，我每次保住的都是自己。”

　　徐斯年把一份新的文件放在桌边。

　　数据已经全部删除。

　　他向婚纱店和酒席方补足了违约款，也更正了所有由他填写的健康授权。

　　最后一页，是一份营养恢复计划。

　　我只看了一眼便合上。

　　“这是谁安排的？”

　　“我咨询过专业机构，他们说这样恢复最稳妥。你可以不接受，我只是……”

　　他说到一半停住。

　　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又在替我设计人生。

　　徐斯年把文件收回去，当着我的面撕掉恢复计划，只留下数据删除证明。

　　“对不起。”

　　这次没有条件，也没有下一步安排。

　　我吃完一整碗面，额头出了薄汗。

　　徐斯年递来纸巾，我接了，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因为一个熟悉动作心软。

　　他看着空碗，眼睛慢慢红了。

　　“如果我真的改了呢？”

　　“那是你的以后。”

　　“我们的以后呢？”

　　我放下纸巾。

　　“你替我定过六年目标。剩下的人生，我不需要你再参与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