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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卤味摊稳下来后，我没让二河只守着锅。

　　“镇口卖吃食能挣钱，但咱们家不能全指望着一口锅。”“队里东边那口废鱼塘，你去问问村长看看能不能承包下来。”

　　二河吓了一跳，“娘，那鱼塘荒了好几年，泥都臭了，全村都没人敢接。”

　　“别人不敢，咱敢。”

　　上辈子我记得清楚，再过两年，镇上饭馆多起来，鱼价涨得厉害。东边那口塘只要清淤换水，撒上鱼苗，到年底就能见钱。

　　更何况，等土肥起来，还能插上水稻，多攒点粮食。

　　村长听我说要承包鱼塘，先是愣，后来劝我：“大娘，你可别把卤味刚挣的钱全赔进去。”

　　我把钱袋子放桌上，“赔了算我的。赚了，我们全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合同签下来那天，大房在门口看笑话。

　　王桂兰嗑着瓜子，“一个老太婆，一个窝囊废，还想养鱼？等着臭水坑里捞泥巴吧。”

　　我没理她。

　　二河带着秀莲清塘，我带两个丫头捡田螺、晒草料。小梅从镇上找来便宜鱼苗。一个月下来，二河晒黑一圈，眼睛却亮了。

　　卤味摊也没落下。

　　早上卖摊，下午看塘，晚上记账。二房累得脚不沾地，可顿顿有热饭，孩子脸上也长了肉。

　　大房看我们真把鱼塘弄起来，坐不住了。

　　一天夜里，我听见狗叫，立刻披衣出门。

　　二河也醒了，拿着手电就往往鱼塘跑。

　　塘边有两个人影正用网捞鱼，听见脚步声就跑。其中一个踩进泥坑，摔得嗷一声叫。

　　手电一照，是陆建军。

　　另一个是陆大山。

　　陆大山手里还拎着半袋鱼，见我来了，梗着脖子喊：“娘，这个塘在陆家村地上，可是全村的集体财产，我们捞几条咋了？”

　　我气笑了，“合同上白纸黑字，鱼塘我承包的。你捞一条叫偷，捞半袋叫盗。”

　　陆建军满身泥，嘴还硬，“谁看见我们偷了？这鱼自己蹦上来的！”

　　话音刚落，村长带着民兵从芦苇后头出来。

　　陆建军傻眼。

　　我早知道他们会来，白天故意在王桂兰面前说鱼塘夜里没人守，又提前请村长做了见证。

　　陆大山脸一下垮了，“娘，你算计亲儿子！”

　　“你半夜偷鱼，倒怪起我来了？”

　　村长气得拿烟袋锅敲他，“上回纵火才出来多久？还不长记性！”

　　这回偷的鱼不算多，但人证物证齐全。村里没再护着他们，让他们按价赔，还罚他们清塘三天。

　　陆建军站在臭泥里干活，路过的人都笑。

　　“陆家长孙，捞鱼捞进泥坑喽！”

　　他把铁锹一摔，想不干。

　　我坐在塘埂上，拿出赔偿条，“不干也行，赔钱翻倍，咱去派出所说。”

　　他只能咬牙捡起铁锹。

　　那年秋天，第一网鱼起塘，白花花的鱼在网里蹦，水珠溅到二河脸上。

　　他笑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满塘活鱼，心里那口堵了两辈子的气，终于松了一半。